我是认出了你；清河柳陌的何欢；我们是一样的怪物；

    周野把李念欢从轿撵上裹着披风抱下来，握着他冻得发冷的手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李念欢懒懒地仰着头笑。

    “阿野昨晚玩得舒不舒服。”

    周野带着羞愧埋下头，搂紧李念欢的腰低声道歉。

    “…我错了…”

    李念欢乐于看他这种表情，明明是浴血沙场的将军，逗弄起来却像小狗。

    “你有什么错啊。”

    李念欢趴在他肩头，手指绕起他的头发。

    “你帮我接近韩钰，帮我坐稳帝位，帮我报仇…”

    “阿野，你对我这么好到底是因为我顶着李念欢这个身份，还是……”

    “把我当成谁？”

    李念欢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他猜的透韩钰，算计得了李知昀，可周野，只是他走偏了无意撞到的一步棋。

    “只有你知道我是谁，你明明可以威胁我，可以逼迫我，可以独享我。”

    他伏在周野的耳边。

    “你明明一眼就认出了我不是他。”

    “为什么还跟我演了这么多年呢。”

    周野的身躯僵硬了一刻，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想了十年。

    但他说不清，是春风井里那轻如点水的一眼，还是宫宴上起了波澜的对视，还是怒涛汹涌的抵死缠绵。

    或者更早更早。

    有件往事藏在他心里很多年。

    “阿欢，我不是认出了你不是他……”

    “我是认出了你。”

    ——“你是清河柳陌的何欢。”

    何欢。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轻轻落下。

    随着周野的袒露，那些久远的记忆再度被翻了出来。

    “那年我流落寇窝，你为了我舍身饲贼…”

    “你是忘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

    “你捂着我的耳朵说闭上眼……”

    周野的声音逐渐带上哽咽。

    “你脖子那里有一块很小的烫伤…很好认…”

    李念欢——或者该叫他何欢。

    何欢的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了，冷得发青。

    “我是来赎罪的，心甘情愿为了你做任何事……”

    他潜意识里去淡化了在清河柳陌的那个肮脏至极地方里他活过的记忆。

    那是一段阴暗恶心的过往，一个有着这种畸形器官的男孩，被催熟调教，送到那些猎奇的变态的床上。

    劫掠和强迫是家常便饭，他看着奇怪的东西塞入自己的身体，没发育好的嫩穴生涩痛苦，要么被鞭抽着灌药，要么被束缚着感受窒息。

    他不记得任何人，他恨所有人，他只记得解开扣在他脖子上链条的那个人。

    小太子说。

    “我们是一样的小怪物。”

    “我带你走。”

    李念欢有着很温柔很温柔的一双眉毛，他说那是阿姆给他画的，等回宫了要给何欢也画一样的。

    在佛寺的那段日子，谢家被打压得厉害，李念欢过得艰难，但他总是很单纯，很善良。

    “阿欢，你也要爱惜好自己好不好？”

    “我心疼你啊。”

    何欢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纯粹善良的人，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也要被欺负。

    李承平把李念欢推下水，何欢就把他按死窒息水里。

    他何欢不是个好人。

    所有欺负过李念欢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李知昀追杀谢家族人，内应害死了李念欢，他就要让李知昀也常常被人背后捅刀的滋味。

    他知道李念欢很喜欢这个大哥，所以留了他一命。

    李念欢死在追杀里，坠入河崖。

    何欢从修罗场爬出来，撑着半条命找遍了河岸。

    ——“阿欢，你演我可真像哦，父皇都没认出来…”

    ——“不行，母后怎么能这样对你，我要去找她理论，你怎么能去春风井那种地方！”

    ——“嗯？周野认出来了？怎么可能，我跟都没见过！”

    尸横遍野，来迟的周野捡回了快要没命的何欢。

    何欢却突然说———

    “…阿野，求你帮帮我吧…”

    “只有韩钰能让我报上仇…”